〈虛擬偶像〉──符號擬象化的今日，我們所掌握的意義並不確為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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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故事介紹
一名胸懷大志卻懷才不遇的導演─Victor，在他某場失敗的放映會結束後，遇到一名幾年前在研討會遇過的古怪科學家─Hank。Hank十分佩服Victor的才華，並在死後將自己付出健康代價研發出的「虛擬偶像」軟體送給Victor。Victor運用軟體中完美的人物─Simone出演一部部自己電影的女主角，絕美的Simone因超凡外貌、演技一炮而紅，人人搶著追捧並一賭風采。
然而，Victor並未因此得到好處，媒體關注的焦點只停留在Simone的私生活而非Victor的電影。隨著獵奇的狗仔緊咬不放，觀眾對Simone的期待日漸高漲，Victor說了一個又一個的謊來維持Simone的「真實」。Victor一次次的說謊和造假，某天被壓抑已久的自信和自尊終於爆發，他開始將Simone塑造為行為放蕩、思想偏激的女人，希望她能被大眾唾棄而淡出螢光幕，想不到她的魅力卻不減反增。眼見這個滔天大謊已經失控，Victor用電腦病毒來摧毀Simone，卻反被警察懷疑為殺人兇手而遭關入大牢。後來Victor幸運得救出獄，卻要背著更大的謊言活一輩子──在前妻和女兒的安排下，成為Simone的丈夫並和她育有一子，並全力支持Simone從政。
二、觀後感
1.議題
本片探討主題明確，為數位、影像、媒體所操弄的虛實和人性。事實上，劇中的妻小及家庭之情只是好萊塢慣用的串連劇情並引發共鳴的道具，他們在議題上扮演的角色並無至關重要，因此以下將圍繞上述主題評論──虛、實在符號擬象化的今日，真的重要嗎？
2.真實與虛擬之間
影像氾濫的今天，柏拉圖所言的三層世界早不適用，如今最常用也最被信賴的再現手法─攝影，如Susan Sontag 所言，憑藉它自身的寫實性和資訊豐富度將再現和現實合一，甚至沒有再現的影像為證就不能算是現實。劇中，如此「真實」並以攝影再現的Simone對數位時代而言尤有說服力──既然能在攝影機前動，就一定是真的。反觀現實生活中那些真人所扮演的偶像是否和電子運算出的偶像有所不同？日常生活中所接觸到的偶像再現形象，無非都是透過攝影這層數位媒介所再現──這不就和Simone一樣嗎？無論真人、電腦程式都是以位元方式旅行到消費者眼前，他們本身是虛、是實並非重點，或者說再現的方式才是意義所在，這個偶像會怎麼被解碼端解讀才最要緊，他必須被再現的十分有魅力。
廣告和媒體（包括導演本身，劇內劇外都是）將Simone打造成如此難以親近，身材勻稱，穿著高檔時尚的女性，這些製造難以企及感、非人性化的企圖，不正是在向觀眾兜售白日夢嗎？我們都想一親芳澤、想成為她，但諷刺的是她不是真的──廣告中的所有事物都不是──本質上的差異注定這個願望的破滅。Simone可置身於完美的沙漠布景中侃侃而談，記者們千辛萬苦到了當地卻發現事與願違──這既是對明星、廣告去脈絡化的本質的諷刺（試想那些魚罐頭上，清澈無比而無漁網的大海），也試著點醒記者Simone並不存在，然而他們仍和現實生活中的消費者一樣，仍舊堅持自己所見為真，或者說這是支持他們不停前進的動力，放棄了它，無聊的人生還有什麼好玩的、好追尋的。
2011年AKB48將數名團員的長相合成為新成員「江口愛實」，她被譽為「終極美少女」並參加代言和影片拍攝，略顯僵硬的表情和神似其他團員的五官引起網路廣大粉絲討論她究竟是不是真人。後來江口被證實為「合成人」，造成部分粉絲無法接受，引發爭議，同時達成驚人的宣傳效果。
3.另一種觀點：為何Simone設定為女性？
以女性主義的角度來看，這部片還有個值得探討的地方─「男導演、女演員」的角色關係。前妻和女兒都說，許多男導演都在被女演員「利用」之後遭拋棄，可好萊塢電影賣點在於超強卡司、特效，本來就不是為了捧紅導演，甚至大部分的好萊塢電影運鏡和分鏡是循同一套公式，並非希區考克、安東尼奧尼那種極具個人風格的電影。在這體制中，女演員（或者是男演員）成為燈光焦點是理所當然，為何對白卻將女性物化為尤物、蛇蠍美人的邪惡存在？當女演員的事業成功成了色誘、背叛的成果，我們也不難想像為何Simone被設定成女性而非男性，因為這種沒有主體性、人性的女性演員可讓男性掌權者全盤操控，正好將「女人是事業路上的絆腳石」──父權體制下男性心中最深的恐懼──一掃而空。
或許演員的形象也和西洋古典畫有異曲同工之妙。如John Berger所言，道貌岸然的古典油畫中，一絲不掛的裸女反而是常見的再現主題，畫家─模特間的關係和導演─演員有頗多相似之處。不同的是，演員所做的表演含有一定程度自主性，導演並不能像畫家一樣全能的選擇如何再現。因此可由導演自由形塑、操弄的虛擬女性，正滿足了導演控制（甚至是性）的需求，讓導演重新成為那些自由的在畫布上擺弄女性樣態的畫家。名為藝術的全裸戲，Simone在Victor操作下毫無抗拒的演出，完全沒有主體性的出演自己的裸體，觀眾所見不過為再現之物，這和女性裸體畫有何差別？
4.對電影、媒體現行生態的探討
結尾的荒謬及失序，與前方緊湊的節奏相較失色不少，某方面而言也是反諷好萊塢、追星熱潮草草收尾並急於尋覓下個獵物的醜態。老實說，並沒有人在意壓迫Simone的幕後黑手是誰──什麼原因讓他逃離演藝圈？什麼願因讓他不願曝於鎂光燈下？什麼原因讓他神隱了這麼久又逼不得已出來見人？這些對制度本身的銳利質問在電影中被輕描淡寫，更凸顯了群眾的易於操控，以及另一個議題：影像的意義建構。事實上，Simone可為真，可為假，當你所處的社會群體規定它是真的，它就有了意義；反之亦然，無論是被群眾定義為藝術家的Simone，或是明知Simone為軟體卻將她塑造為母親、政治家的前妻和女兒，在快速消費影像的今日，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連串事件的邏輯性，而只在乎媒體上所呈現的「影像」為何。
這裡也點出電子媒介世代的特有現象：只要我們能夠接受/賦予符號價值，它就有了價值，價值本身和物體的真實之間並無絕對關聯。劇中，在這個人造影像可完全等同真實的未來（現實生活中還沒達成這個技術，但可能也不久了），影像虛實不再重要，因為影像本就亦虛亦實，它是為了解決空虛真實感而被逼真再現的再現物，但影像經過了一百多年的發展和扎根，人類早已接受影像等同真實。曾有人主張靈光從未消逝而活在底片或者是被攝的當下，但在電影，那個和我們不遠的未來中，靈光已永遠消逝，此時此地性不再可辨。
5.放映完畢後的教室
電影播畢，教室內多數人都上網查證到底Simone為真人演出？或為電腦程序？有趣的是，大家都被維基百科的演員列表說服了，並輕易相信女演員Rachael就是劇中的Simone─儘管Rachael的名字、生平、影像都是以一連串的位元呈現，我們還是信以為真了，因為我們已經如此習慣眼見為憑，如同電影內瘋狂的觀眾。
歷史文化 (2)